红纸包腊肉

周日,原打算去森林公园散步,天公却不作美,阴沉着脸,让人有些提不起兴致。但又不能窝在家里沤着,大人懒了倒无所谓,孩子闷在家里就缺了见识,于是,我们全家出发,到附近温泉池子泡脚。

这个池子因为地理位置相对偏僻,知道的人并不多。我们走过去时,只远远望到一个仿佛是女人的人,孤零零的坐在池边,左手拿着份报纸,右手则伸到洗脚池里捞了口水,正放在嘴边咂味儿。

我们赶到池边时,阿奔躺在小车里已呼呼睡着,兔宝看见池子正冒着蒸汽,有些担忧的问爸爸水会不会太烫。听到我们交流时用的是中文,那个女人有些诧异,用中文问:“中国人?”我们略微点头后,那女人便不再说话,继续看着报纸。

自从娶了兔宝的妈妈,兔宝爸爸一直洁身自好,越是看见美貌的姐姐妹妹阿姨大妈,眼光便越是一扫而过绝不停留。今天,这个坐在对面看报纸的女人,倒让爸爸注视了很久。这是一个让人看不出年龄的女人,肤色发黑,三角眼,也许是经常在洗脚池子喝水然后又迎风吹干的缘故,干枯的嘴角腮边横横竖竖满是皱纹。又也许是为了遮住这些丑陋,这女人还煞有介事的在头上围起了红头巾,像极了一块春节期间农贸市场里待价而沽的红纸包腊肉。

意识到爸爸正在对别的女人行注目礼,兔宝有些不安,赶忙踢下鞋子,提醒着爸爸自己的存在。

这个池子,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来泡。虽然水面上飘着几丝有气无力的蒸汽,但脚泡进去的时候,感到水并不烫,只是微温,小风吹过时,甚至有些凉意。对面坐着的腊肉,倒是安静得很,这让一上来就给人在心里起了外号的爸爸多少感到有些歉意。

周围的草坪上,几个日本人踢球累了,也赶到池子边上休息。腊肉看见又有人过来,而且显然是纯粹的日本人,立即精神一振,取下头巾,忙不迭的用袖子擦了擦她周边儿的凳子--尽管这凳子已经干净的发亮--热情的用蹩脚的日语和这几个日本人打着招呼。

从他们互相问候的言谈中获知,这些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腊肉。看见腊肉正在阅读中文报纸,一个日本大叔感叹腊肉的日语真不错。这仿佛刺到了腊肉的痛处,急急忙忙信誓旦旦的宣称自己早已归属日本国籍,并高举右手一边挥舞一边阐述着自己对中国和中国人的厌恶之情。

池子里面的水愈发冷,爸爸和妈妈同时感到有些恶心,决定立即擦脚离开。兔宝自己擦完脚,懂事的把毛巾递给爸爸,爸爸大声的对兔宝说着谢谢,和兔宝一起穿上鞋子。

看见我们离开,腊肉感到自己胜利了,满脸都是笑容,继续对周围的日本人讲述着自己对祖宗的不满,口水飞射。

一向温文尔雅从不挑事儿的兔宝妈妈,刚迈步要走,突然间想起了什么,回身问腊肉:“你知道什么叫良心吗?你说这话对得起祖宗吗?我今天算见到卖国贼了!”看见终于有人回应,腊肉也兴奋了起来,仿佛终于有了可以表演和展示的舞台,站在池子里,披散着头发,一边指着我们跳脚怒骂,一边又笑着和周围的日本人解释着什么。随后,就是日本人的哄堂大笑。

显然,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和腊肉继续争执下去,这正让别人看了笑话。世界很大,无奇不有。今天,我们遇到了一个奇葩,她就是,红纸包腊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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