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岁的单车

风风雨雨三十年,陆陆续续丢过几辆自行车。有的丢了之后牵肠挂肚了很久,有的现在已经记不得了。趁着还有隐约的记忆,赶紧记录下来,作日后相思之用。

第一辆真正属于自己的自行车,应该是刚上大一的时候,自己花钱买的。

刚刚走进大学,校园里的鲜花和海报铺天盖地,看得我头晕眼花。校园很大,每天走来走去觉得浪费了宝贵青春,所以心里起了买辆自行车代步的念头。交完学费,口袋里还剩了几百块钱生活费。在当时,算是同学中最富有的,但考虑到大学毕业后还要返回首都,思量再三,觉得还是应该买辆旧车。听说大学里时常有旧车出售的广告,于是每天在广告栏前徘徊,终于有一天,被我抓到一个。

广告大意是因为毕业临近,愿将爱车低价出售,二八,结实耐用,半年不打气带人没问题。

我兴冲冲的赶到四年级学生宿舍楼,里面又黑又脏,敲门推开后隐隐感觉有灰尘落在头上。里面的人正在打牌,悄无声息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把屋里的尘埃照成闪光的微粒,让我几乎以为走进了仙境。而屋里的神仙们,则好像已经在牌桌前静静的坐了几百年了。

颤颤微微的表达了要买车的意思后,一个神仙微笑着问我是不是北京来的。我说是,神仙说他也是从北京来的,然后告诉我可以给我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特惠价,七十。多聊几句,发现这个老乡很能调侃,渐渐有些放松。当他有意无意的告诉我,其他省份要卖一百,老乡才卖七十的时候,我简直感激涕零。最后,东拼西凑,硬塞了八十给他,他豪爽的又赠送了我一把链子锁,成交。

从黑暗的四年级宿舍出来,天好像都变得亮堂了。按照他的说明,我顺利的找到了属于我的二八车,熟练的开锁,向一年级宿舍飞去。几百米的距离而已,我好像成了天上的小鸟,左飞飞右飞飞,时不时的还吱吱吹两声口哨。

后来,同年级的老乡告诉我,这车他早就看过,价格砍到四十,看了车发现太破,所以没要。

我愁苦了两天。但有车族的优势让我很快忘记了烦恼。当大家从化学楼向文一楼撒丫子飞奔的时候,我早已跨上我的大二八,轻松的飞到胜利的彼岸了。

可好景不长,我成了有车族的事迹很快传遍了整个楼道。走在路上,开始有并不熟悉的人和我主动打招呼,甚至微笑,来找我借车、预约用车的人,更是一个接着一个。远的是去家教赶时间,近的包括去锅炉房打开水。自己用车的机会越来越少,只要我在宿舍,就自动成了自行车管理员,还得外带负责打气和维修。

总体来说,大一的上半年,是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度过的。我以为按照高中的学习方法,可以轻松的大学毕业,所以每天都是以娱乐为主,上课为辅,偶尔看看书,从来不复习。但是期中的无机化学考试,给了我当头一棒。考卷摆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发现根本看不懂题目在说什么。纸上说本来有几个电子围着原子核转悠,后来因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电子们拉帮结伙的跑了,问原子核会咋样。天啊,我怎么知道那么小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。于是只好凭借想像胡乱猜测原子核大概会气得爆炸,结果光荣的得了全班最低分,三十九分。

期中之后,痛定思痛,我开始上课听讲,下课又去上自习。这个时候才发现,因为期中考试受挫而积极学习的学子着实不少。下午最后一节课一结束,理科楼的座位就会被飞来的破书破本疯狂占据,去的晚了,晚上就只能在风水最差光线最阴暗的地方读书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有一天,阿贵,我在宿舍的铁哥们儿,神秘的告诉我他知道一个绝美的自习场所,不但地方大座位多,而且教室里清一色都是女生,就是远点,问我去不去。这么好的事情,怎么能错过,我俩一拍即合,他到其他寝室借了辆自行车,我们就趁着夜色出发了。

那天晚上,我们去的是文科分部。大概距离我们本部有三四公里远。自习时有没有见到美丽的姑娘,我是记不得了,但我记得那天的月色真是很美。因为,自习结束后我和阿贵从楼里出来,走到停自行车的地方,发现原来放车的地方只剩下了链子锁的尸体,自行车不翼而飞。我和阿贵是走路回本部的,偏僻的夜路,使月亮看起来比平时不但大了许多,而且又圆又亮。

阿贵的车子倒是还在,本来说先坐二等舱回本部再说,可刚蹦上去又赶忙蹦了下来。因为他的锁不好撬,小偷很生气,后果是拔掉了他的气门芯。

两个男人深更半夜在月光下散步,实在是形迹可疑。我们大声的骂娘,紧紧的盯着每一辆路过的二八自行车,感叹着兰州的恶劣治安现状。

后面的几天,我天天在我们宿舍楼楼下的免费停车场巡视,希望小偷能再把我的车卖回到我的势力范围。可惜,这一天一直也没有等到。

再到后来,这辆车的影子渐渐淡忘,即便放在我面前,我想我也难以辨认。

能够时常记起的,就是刚刚骑上二八车时在校园路上飞翔的样子,轻飘飘的,很放松、很满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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